相簿裡有張照片,照片裡剛學會站的嬰兒在學步車裡,睜睜地看著鏡頭,右下角有位被切一半背對著鏡頭的男人單手撐著學步車。

房子裡高高的五斗櫃有格鎖上的神秘抽屜,沒人能碰只有男人能夠打開它,拿出綠色的小盒子組裝一把銀色的東西,

孩子趁著抽屜沒鎖打開綠色盒子拿出裡面的薄片,不懂為何雙手染紅一片,

男人走進房間嚇了一跳,輕輕地拿起孩子手上的薄片,原來薄片是刀,組合後銀色的東西是刮鬍刀。

盛夏天空湛藍,三合院大庭中黃澄澄,大人們翻鏟著黃色粒粒像海浪拍打,

孩子想踏入海被嚴格阻止默默站在邊邊,原來海是剛收成的稻穀,會讓孩子皮膚發癢。

房子裡黑黑的傳來男人吼著,女人說著,孩子呆呆得站在客廳聽著好多聲音,人的、東西的不一樣的音頻與音色,

女人提著包包衝出門,孩子繞著她問:「你要去哪裡?」女人沒說話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
再幾年,不同的房子,半夜男人狂吼邊砸東西責怪女人,女人回到與孩子的房間,

男人衝進房間拳頭奔向女人,孩子翻身護著女人,男人的拳頭落在孩子的背。

時間繼續往前走,同個屋子客廳裡,男人大聲叨念著孩子,為何不做他安排的職業,女生不用唸太多書,

賺錢結婚生子穩穩當當就好,孩子以為男人結束教訓起身走回房間,男人衝向孩子一拳飛向臉,

孩子心想我長大了,再也不想忍受即使會死也要回手,她向男人揮拳大吼你以為你是誰!

時間仍然往前,靄靄白雪,異國生活的開端,該如何著手撥開那厚厚的總是拉扯著心裡的莫名?

沿著身上的傷痕一道一張拍著,他想,這時的孩子已經不是孩子,逃離同時知道不能再逃,

即使感覺殘破,那年那天,同樣的客廳,男人悻悻然對著女人責罵,同樣的惱羞成怒當男人舉起手,

孩子輕輕地安撫男人別生氣了,男人停止怒氣轉身離去,孩子確定女人沒事,走回房間,

發現自己正在發抖從手到心臟,才明白原來多年來每個相似的時刻的驚恐,沉積著,身體都記得。

那回相機裡有張照片,男人白髮蒼蒼,積壓多年對生活的憤怒成為臉部肌肉的走向。

孩子是我,女人是我母親,男人是我父親。

很長一段時間,我記著卻也刻意忘記,一幕幕隱隱作痛無法多談,只是如果自己不願直視自己,生命如何繼續?

於是起程一步一步走向記憶直視自己,也許緩慢但在路上,十年旅程,父親節快樂,給我,給父親。

未完,待續。

作者 |w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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